今天是第24个世界艾滋病日。下午,我来到了云南省曲靖市强制戒毒所(劳教所),这里是全国第一家在监管场所做艾滋病治疗的单位。所里的学员都有吸毒史,其中不乏有因注射毒品等原因而染上艾滋病的。今天,市疾控中心的代表来这里看望慰问艾滋病患者和医护人员,并做一些艾滋病防控知识的宣传。
活动还没开始,学员们就已经穿着统一的服装整齐地坐在了指定区域里,看上去就像学校里的学生。而且领导讲话时也称呼他们为“同学们”。这些“学生”很守纪律,没有交头接耳,也没有小动作,全都在专心致志地听领导和来宾的讲话,时不时还会传出掌声和他们欢快的笑声。今天是曲靖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但这里的气氛似乎并不那样寒冷。
老何(化名)是这里一名普通学员,今年35岁,已经在这座戒毒所里渡过了近7年的时光。他前后3次被送进来强制戒毒。此外,他还有另一个特殊的身份——艾滋病感染者。交谈中,他向我讲述了一段不一样的经历:他从小家庭生活就不幸福,父母在他6岁时便离异,母亲后来再婚,生了一个跟他同母异父的妹妹。老何说他在学校的时候很调皮,算是个“问题少年”,读书只读到初中。离开学校之后的生活,用他的话讲叫“混社会”。他结交了一群跟他一样“混社会”的朋友,过起了消沉、堕落的生活。这样的生活过了不久,老何就染上了毒瘾,继而一发不可控制。
第一次被送进戒毒所,老何似乎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觉得在戒毒所只是个过渡,很快就可以再过上过去那种自由的生活。两年的时间一晃便过,老何出来了。重获自由的老何并没有想着好好工作,好好与家人过日子,而是重返歧途,又吸上了海洛因。不久,他就又被送进了强制戒毒所。这一次,他在里面呆了3年。
此时的老何才有了一些醒悟,他是真的想戒掉毒品,出去以后好好过日子了。可是事与愿违,他的妻子,那个曾经对他不离不弃,日夜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因为看着他一步步堕落,伤心欲绝而自杀了。失去了最亲爱的人,老何觉得万念俱灰,接下来的生活对他来讲已经失去了希望,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
第二次从劳教所出来,老何已过而立之年。孑然一身,了无牵挂。他想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可这时他才发现就连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都难以实现。吸毒的那几年,老何染上了艾滋病。“吸毒人员”、“艾滋病患者”这双重身份使得他在找工作的过程中倍受歧视。他想过正常人的生活,但是周围人向他投来的异样的眼光使他觉得自己已经不能被正常的社会接受。他说:“我也想好好生活,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还是接触不到正常的人群。我也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而伤害到其他人。”就这样,在沮丧和无奈下,老何又回到了他那“不正常”的圈子中。很快,他第三次走进了戒毒所。
如今,老何在这里的时间前后算起来已经快7年了,明年4月,他就又可以获得自由。对于今后的生活,老何说:“我一个人,没有什么牵挂了。现在就是不敢面对那份亲情。爸爸妈妈都过的很好,妹妹在读研究生,我不想伤害或影响他们,只是希望他们今后都能过的很好。在这里我改变了太多,现在年龄也大了,以前很多想不明白的事现在也想明白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做人。”说到工作,老何还是非常的无奈:“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就要歧视我,说我什么都做不好。我也是凭自己的双手劳动,跟其他人有什么不一样?我在戒毒所里是生产组长,我带着150多人劳动,我能做的很好的。可是在外面,他们就总说我什么都做不好。我真的不明白,哪样是好,哪样是不好?我希望社会能给我们一个平等就业的机会,别把我们逼上绝路。”
整个交谈过程中老何一直是低着头,不论我怎么跟他解释这只是一次放松的聊天,他也就抬起头来左右望望,除了说话,没有别的表情。谈话结束,老何向警官报告后便匆匆跑进学员队伍中。学员们整齐划一的着装和队形让人很难从人群中分辨出他的身影。希望走出戒毒所后的老何也能像这样很快融进另一个正常的群体中,也祝愿他能早日实现自己的愿望:找份工作,做个好人。